经典名方丨旋覆花汤

此方药虽三味，但疑点颇多。

葱

先说“葱”，原方“葱，14茎”。此“葱”到底是用葱白呢？还是葱管？叶天士用过葱管。“沈，初起形寒寒热。渐及胁肋脘痛。进食痛加。大便燥结。久病已入血络。兼之神怯瘦损。辛香刚燥。决不可用。复花、新绛、青葱管、桃仁、归须、柏子仁。”唐容川用葱白：“肝主血，肝着即是血粘着而不散也，血生于心而归于肝，今着于胸前隔膜中，故欲蹈其胸以通之也，故用葱白以通胸中之气，如胸痹而用薤白之例。”近代张寿颐曰：“若单用青葱茎，则以疏通肝络之郁窒，与葱白专功发散不同。”有学者提出葱白通阳气，而葱管活血化瘀。不过，仲师若用“葱白”是会明说的，如白通汤。那为什么就不是14棵“葱”呢？王子接《绛香园古方选注》云：“全用葱之青白，开积冷，安胎气。”从医理上并不矛盾，大可不必纠结。

新绛

再说“新绛”，此物本经未载，历代众说纷纭。陶弘景称：绛为茜草，谓新绛为新刈之茜草。陈藏器认为是“绯帛”，乃指染成赤色的丝织品。百度上说：“茜草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植物染料，……早在商周的时候就已经是主要的红色染料。丝绸经茜草染色后可以得到非常漂亮的红色，在历代文献中也有诸多记载。”直接取染料来代替染成的织物，当属十分靠谱。茜草主入肝经，功专活血化瘀，通络止痛。沈仲圭先生说：“新绛难得，可用血竭汁、红花汁伴丝瓜络代用。”也是极好的。

旋覆花

最后聊聊旋覆花，“众花皆升，旋覆独降。”其“味咸，温。入肺、肝、胃经。”早期的本草载旋覆花：“主结气，胁下满，惊悸。除水，去五脏间寒热，补中，下气。”（《本经》）又“消胸上痰结，唾如胶漆，心胁痰水，膀胱留饮，风气湿痹，皮间死肉，目中眵蔑，利大肠，通血脉，益色泽。”（《别录》）强调其“下气消痰”“通利血脉”之能。

旋覆花早在《尔雅》中便有记载:“蕧，盗庚。”郭璞注:“旋蕧似菊。”《本草纲目·旋覆花》:“金沸草、金钱花、滴滴金、盗庚、夏菊、戴椹……盖庚者，金也，谓其夏开黄花、盗窃金气也。”药用为菊科植物旋覆花、线叶旋覆花或大花旋覆花等的头状花序。夏、秋采摘即将开放的花序，晒干。宋有诗专咏其花：“一串金铺簇碧丛，野田高下状童童。凭君洗我读书眼，收入公门药笼中。”（方一夔“秋花十咏·其三”）清·赵瑾叔《本草诗》亦有：“旋覆花开洵足珍，别名金沸草称神。蕊繁最喜生家圃，根细空教产水滨。咸可软坚痰不老，温能散结气俱匀。须防损目休多嗅，自古先贤训欲遵。”二诗皆无可观。

旋覆花还有个别名叫“金钱花”，宋·唐慎微《经史证类大观本草》载：“旋覆花,生平泽川谷,今所在有之。……六月开花如菊花小,铜钱大,深黄色。上党田野人呼为‘金钱花’。”而据唐代《酉阳杂俎》载：“金钱花，一云本出外国，梁大同二年进来中土。梁时，豫州掾属以双陆，赌金钱，钱尽，以金钱花相足。鱼弘谓，‘得花胜得钱。’”系舶来品种，且当时价格不菲，足偿赌资。《尔雅》和《神农本草经》成书于两汉，书中便已载有旋覆花植物特征和药用功效，从文献的时间顺序推断，本土的旋覆花与外来的金钱花压根不是同一品种。有学者考证，外来的金钱花全名叫“夜落金钱花”，原产于印度。南北朝时引入中国，至唐后已在中国广泛种植，唐·王方庆《园林草木疏》:“梁大同中进自外国，今在处有之，栽瓷盆中，副以小竹架，亦书室中雅玩也。”早已不复昔日烜赫，成了普通人家的文房清供。

以《金钱花》为题赋诗,相比旋覆花多多了，唐代卢肇诗云：“轮郭休夸四字书，红案写出对庭除。时时买得佳人笑，本色金钱却不如。”皮日休：“阴阳为炭地为炉，铸出金钱不用模。莫向人间逞颜色，不知还解济贫无。”宋教坊曲有曲牌名《金钱花》。

宋代陈翥亦咏：“袅露牵风夹瘦莎，一星星火遍窠窠。闲门永巷新秋里，幸不伤廉莫怕多。古藓寒芜让品流，小斋多谢伴清幽。若教夷甫门前种，也是无多过一秋。”陈翥(982年~1061年)，北宋著名科学家。“甘为布衣，乐道安贫。”晚年撰成《桐谱》，是世界上最早记述桐树栽培的科学技术著作。

那个病人后来又复诊过两次，现体温正常，胸痛缓解，曲马多已停用。

旋覆花汤方中以“旋复花咸温下气散结，新绛和其血，葱叶通其阳。结散阳通，气血以和，而肝着愈，肝愈而肺亦和矣。”（《金匮悬解》）

后世以叶天士运用本方最为纯熟，发明最多。叶氏认为：“大凡经主气。络主血。”“凡久恙必入络，络主血，药不宜刚。”治“宜辛甘润温之补，盖肝为刚脏，必柔以济之。”常以旋覆花汤加桃仁、当归、柏子仁。如：“朱，肝络凝瘀。胁痛。须防动怒失血。旋复花汤加归须桃仁柏仁。”《临证指南医案》中用此方加减的医案便有22条。

又如吴鞠通去葱、新绛，加香附、苏子、茯苓、陈皮、半夏、薏苡仁，名香附旋覆花汤，治伏暑湿温胁痛。沈金鳌去葱、新绛，加川芎、细辛、赤茯苓、前胡、鲜枇杷叶，治肝着胁痛，亦冠旋覆花汤之名。曹仁伯加芦根、枇杷叶，名“清宣瘀热汤”，又名“曹氏瘀热汤”。柳宝贻赞曰：“瘀热汤是先生自制之方。治瘀血内阻，化火刑金而咳，不去其瘀，病终不愈，此为先生独得之秘”。而俞根初《重订通俗伤寒论》中所载的多个“绛复汤”，则是旋覆花汤的方药与主治的系列拓展。限于篇幅，兹不赘述。

《圣济总录》载有:“治风寒客于肝经，膈脘痞塞，胁下拘痛，常欲蹈其胸上，名肝著，蹈胸汤方”。方用积实、薤白、橘皮、生姜、桔梗、甘草，宜肝著初起偏于气滞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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供稿：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急诊科 姚卫海

编辑：王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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